第8章 第 8 章 游人如期路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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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嘉欣喝完許之瑤泡的花茶,躺在床上睡着了。
許之瑤在旁邊坐了一會兒,拿起手機給謝逸洲發短信。
這個號碼是謝逸洲剛才給她的。
【嘉欣喝了點熱茶,現在睡着了。我先回去了。】
好一陣,謝逸洲的短信才回過來。
【好,麻煩你。】
【剛買到藥,在往回開。】
許之瑤輕手輕腳地退出卧室,從門口離開,走回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,背緊貼在門上,聳了聳肩膀,偷偷松了一口氣。
許之瑤想起,剛才顧着給李疊爾放水泡腳,她臉上的妝還沒卸。
她用卸妝棉把臉擦了一遍,打開了水龍頭,熱水嘩嘩地流進下水口裏。許之瑤捏着那片化妝棉,眼睛半掩着,視線落在眼前的一小塊洗手皂上。
熱水滑過她的手背、從手腕上落下來幾滴,許之瑤伸手,把水龍頭轉到了另外一邊。
接了一捧冷水,撲到了自己臉上。
許之瑤曾無數次設想過,如果那天她沒有回去拿傘,沒有遇見謝逸洲,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。
偏偏世界上沒有如果。
一開始,許之瑤真的特別讨厭謝逸洲,尤其是那天,他是那麽惡劣地拆穿她的心思……
許之瑤在港島的實習成功轉正之後,請阿Paul吃了一頓飯。
她第一次離阿Paul那麽近,毛手毛腳的,不小心打翻了喝的,橙汁弄髒了她的白裙子。
阿Paul也不見怪,拿出了手帕幫她擦,最後把那塊深藍色的格紋手帕留給了她。
許之瑤把手帕送去乾洗,又買了個精致的包裝盒,用柔軟的白棉紙把手帕重新包了起來,放了進去。
她想着等阿Paul下一次過來電臺的時候,可以親手拿給他。
許之瑤一直把那個盒子帶在身邊,但是阿Paul有半個月都沒再來過電臺。
直到有天許之瑤看見他的辦公室隐約亮着燈。
她雀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,拿上那只盒子,來到了Paul的辦公室門前。
許之瑤深呼吸,敲門進去——
那張熟悉的沙發椅正背對着她。
不知道為什麽,明明不是要表白,但許之瑤的嗓子就是有種做賊心虛的緊澀。
“阿Paul……”
椅子兀地轉過來——
卻是另外一張陌生……又有點熟悉的臉。
許之瑤愣了愣。
是那天下着大雨連一句謝謝都沒說的拽臉跑車男。
他架着條腿,大剌剌坐在Paul的椅子上,就好像這間辦公室是他的一樣。
“這裏……不是阿Paul的辦公室嗎?”許之瑤用粵語問。
跑車男眼皮耷拉着,修長的手指拿着Paul 平時用的一支鋼筆把玩。
瞥了眼許之瑤:“有誰說不是麽?”
許之瑤心裏悶悶地發堵,也不知道是因為跑車男占了Paul 的位子還随意動了他的私人物品,還是因為他用那張冷臉說着些自以為是又沒禮貌的話……
總之,許之瑤反感這個人。
換作平時,許之瑤不會這麽多管閑事。
但許之瑤那天,就是看不慣跑車男。
許之瑤說:“先生,這裏是別人的辦公室你坐在這裏不太好吧?”
許之瑤又說:“而且你不是電臺的員工吧,我沒有見過你。”
跑車男掀起眼皮看着許之瑤,唇角弧度淡淡的,有一絲牽起來。
許之瑤也盯着他。
莫名其妙就想到了港劇裏面對家潛進辦公室裏偷機密的商戰情節。
說不定,這個人上次就是過來踩點的。
許之瑤警告道:“這位先生,你最好現在就離開這裏,不然我就叫安保過來了。”
說完,許之瑤心跳加速,手心也沁出汗。
但她就那麽站在那裏,燈光照着她好看的鵝蛋臉,白皙溫潤,還有一對生氣的眼睛。
謝逸洲突然就笑了,漫不經心地把頭靠了靠,仰起脖子,下巴和喉結清晰鋒利。
許之瑤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,依然生氣地看着他。
謝逸洲晃着椅子,散漫又挑釁地對許之瑤說:“不好意思,我還不想走。”
許之瑤微微喘着氣,一下子進退兩難。
她原本只是想吓走這個人,但他卻一副賴在這裏的樣子。
許之瑤沒辦法,真的跑去找到樓棟的老安保。
財叔一開始還不信她,說不會有賊到Paul的辦公室偷機密的,進出的人他都看着呢。
許之瑤說:“財叔,你信我,那個人就坐在Paul的椅子上,還亂動他的東西。”
財叔最後才跟她走了一趟。
身邊多了個人,許之瑤覺得這下跑車男應該能識趣走人了。
財叔的老眼眯了眯,又瞪大,半天卻喊出來——
“Zoe少爺。”
跑車男點了點下巴,打招呼道:“財叔。”
許之瑤的眼睛也瞪大了。
財叔把許之瑤拉出來,急着告訴她:“哎呀,他不系賊啊!他是Paul少爺的細佬啊!你搞咩呀真系……差點害我得罪咗人!”
“他……他是阿Paul的弟弟?”許之瑤恍惚,“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他。”
“他呢排來得少嘛,你沒見過好正常啦。”財叔無奈揮了揮手,“就哏啦,你唔要理佢就得了。”
財叔讓許之瑤別理謝逸洲,這個少爺向來我行我素的。
許之瑤照做了。
接下來幾天在電臺看見了謝逸洲之後,都撇開臉,當做沒有看見。
但許之瑤還是期盼着Paul什麽時候能回來電臺,她好把手帕還給他。
時不時經過Paul的辦公室,瞥見是謝逸洲,就迅速地溜開。
直到某天,許之瑤被恰好出門的謝逸洲截住。
“能別晃了麽?”謝逸洲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,一只手插在兜裏,“來來回回也不嫌累,墳頭的阿飄都沒你勤勞。”
許之瑤的人生矜持了二十三年,不曾有過想揍人的沖動。
但在這一刻,沖動卻到達了頂峰。
“你是不是想找Paul?”
許之瑤還沒有将沖動落地為現實,謝逸洲冷不丁問她,挑着高傲的眉眼。
許之瑤憋了兩團三團四團氣,感覺胸腔和肚子都鼓着,最後窩窩囊囊地說了聲:“對。”
謝逸洲漫不經心擦過她身旁,碰到了她的手臂。
一邊走遠一邊說:“他最近都不會來了。”
他緩緩舉高一只手,手指縫裏夾着一張不太顯眼的紙條:“明天到這個地址找我,我帶你去找他。”
沒等許之瑤說話,他的手指很随意地一松,紙條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。
謝逸洲走遠。
許之瑤咬了咬嘴唇,走過去把那張紙條撿了起來看了一眼。
站在原地偷偷罵了一句:“字真醜。”
第二天是個星期六。
許之瑤帶着那個盒子,早早來到中環的海濱國際賽車場。
謝逸洲也沒說具體的時間,隔着鐵絲網,許之瑤一個人坐在13號維修區的背面。
穿着簡單的圓領t恤,還有一條棉麻質感的長裙,坐在那裏被太陽曬着,長發及腰,手臂雪一樣反着光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賽道上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,輪胎和地面發出的摩擦聲此起彼伏。
幾輛賽車開始繞着賽道跑圈,像是在熱車。
許之瑤的視線不自覺盯着那輛最張揚的紅色賽車。
看它無所顧忌地在賽道上轟鳴而過,一圈又一圈,一圈又一圈。
就算只是熱身,每一處轉彎也都壓着狠勁,尾部靈巧地甩出最微小的弧度,利落過彎,在抓到地面的瞬間,拉到最大速度,輕松超車。
迅猛得像一頭野豹,無往不利、所向披靡。
那輛紅色賽車跑了幾圈之後,在距離許之瑤最近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許之瑤呼吸一屏。
謝逸洲扶住車杆,雙臂拉起身體,鑽出車身,掌心向下一撐,整個人就從裏面跳了出來。
他摘了頭盔,單手拎着,朝許之瑤走過來。
許之瑤的眼睫毛撲簌撲簌地眨,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。
“喂——”
謝逸洲離鐵絲網足夠近的時候喊了一聲。
許之瑤走了過去,看見他呼吸有點喘,頭發也淩亂,嘴角卻笑着,旋開好看的淺窩。
許之瑤猛然間覺得,這會兒他的笑容倒是挺人畜無害的。
“不是讓你來內場麽?”謝逸洲胸膛起伏着,眼睛盯着許之瑤。
許之瑤瞥了瞥四周,說:“我不知道怎麽進去。”
謝逸洲伸手抓了抓頭發,眯起眼。
許之瑤問:“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阿Paul ?”
謝逸洲沒回答,扭頭去看後面的車隊,再轉回來,唇角扯得平直銳利。
表情突然又淡下來:“等我比賽完。”
許之瑤覺得應該也不會很久,就說:“好。”
謝逸洲手臂夾着頭盔,往前幾步,離鐵絲網非常近。
許之瑤能看見他眼眶底下的皮膚,有兩道淺淺的壓痕。
“你有沒有戴什麽?”謝逸洲突然問。
許之瑤看了看自己的包包,包裏面裝了那個給Paul的盒子,還有水、零錢和八達通什麽的。
許之瑤說:“我就帶了這個包,你需要什麽?”
“不是這個,”謝逸洲歪頭笑了笑,視線往下,“你手上戴的。”
許之瑤手腕上戴着一條紅繩。
是她來香港讀研之前,在廣州三元宮買的幸運繩,中間有只小小的白色招財貓。
“借一下,當Lucky charm,”謝逸洲說,“贏了比賽還你。”
許之瑤單純地信了謝逸洲,把手繩拆給了他。
這天,謝逸洲戴着許之瑤的幸運繩,疾馳在賽道上,贏了一次又一次。
許之瑤等到天黑,又跟着車隊到了大排檔吃宵夜,謝逸洲也沒有要帶她去見Paul的意思。
許之瑤一個人坐在旁邊,憋着股悶氣,又餓着肚子。
謝逸洲的隊友海登拿了吃的過來。
海登有着英國人典型的藍色眼睛,笑着放下盤子:“吃點東西再對付Zoe吧,小兔子!”
許之瑤沒有吃,硬是等到他們一行人吃得差不多了,起身去找謝逸洲。
“你現在能帶我去找Paul了吧。”
夜裏的風搖搖晃晃吹起來,許之瑤的聲音聽着莫名壓抑。
謝逸洲看着她,舌尖很痞地頂了頂左側,頑劣道:“你不看現在幾點鐘嗎?”
許之瑤鼻尖蹭得就酸了,手心握得緊緊的。
許之瑤紅着眼說:“你根本沒打算帶我見Paul,對嗎?”
謝逸洲笑了:“你還真相信我啊?”
但笑容很快消失,眼神掃過許之瑤: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”
“我奉勸你,別在Paul身上浪費時間,”謝逸洲沉着臉走過,在許之瑤耳邊說了句,“他看不上你,大、陸、妹。”
風聲停了,謝逸洲和那群人也走遠。
許之瑤等了一天,弄丢了自己的手繩,一顆心也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那天她只學會了一件事。
就是永遠不要相信謝逸洲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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